製錶絕非賽馬，卻需遇見伯樂：2026日內瓦鐘錶大獎評審組合及趨勢觀察

「競賽是給馬（去跑的），而非為藝術家所設。」匈牙利名作曲家巴爾托克（Bela Bartok, 1881-1945）如是說。

國際錶壇近年出現越來越多的大小比賽，其中有以提拔年輕獨立製錶師為宗旨，譬如F.P. Journe於2015年創辦的Young Talent Competition，LVMH集團自2023年起舉辦兩年一次的Louis Vuitton Watch Prize for Independent Creatives；也有以選拔年度不同類別傑出錶款及表彰特殊貢獻為目的的日內瓦鐘錶大獎（Le Grand Prix d'Horlogerie de Genève，簡稱 GPHG）。然而製錶包含技術和藝術等不同層面，前者如精準度、複雜功能機械結構，後者如造型設計和金雕、彩繪、鑲嵌…等工藝，要如何適切地評比？有無充分客觀的衡量標準？在這方面，或許只有類似1944至1967年間在瑞士Neuchâtel天文台舉行的機芯精準度競賽，才有堪稱一翻兩瞪眼的測試數據標準。但精準度絕非收藏機械錶唯一的尺度，或許也不是許多愛好者選購的首要目的。那麼巴爾托克質疑競賽的那句雋語，有無可能也被人借來酸一下各項鐘錶比賽？

筆者曾因個人專業目標執行過國際音樂大賽的學術研究計劃，於1996至2006年間赴歐、美、亞多國考察如蕭邦、柴科夫斯基等重要國際賽事，研究內容以評審專業組合、評審及比賽規則、音樂市場影響為範疇，後來並將研究成果集結為兩本書正式出版。踏入錶圈後，自然也逐漸對業界舉辦的某些國際賽事從好奇衍生為觀察重點。筆者所關注的議題是以比賽程序和規則為主，包含評審的組成結構，旁及錶壇生態面的觀察，而不盡在於從個人觀點來品評參賽錶款或製錶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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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於11月7日晚間在日內瓦揭曉的本屆GPHG大獎，8月底已公佈14款獎項共84款鐘錶的入圍名單；9月底起的兩個月間，入圍作品則先後在孟買、曼谷、日內瓦、倫敦巡迴展覽。筆者曾於7月初在此發表有關這項競賽的歷史沿革及近期重要發展的首篇專文。這篇則進一步介紹本屆評審團組成特色、某些趨勢分析，以及對部分類別入圍款式的看法。

2026年GPHG決賽評審背景組合

本屆決選的24位現場評審，除寶璣執行長Gregory Kissling因品牌榮獲上屆金指針大獎，而根據比賽規章須代表品牌負責出任之外，有11位是由新上任的評審主席Wei Koh從GPHG學院的上千名會員中圈選，剩下的11位則從全體會員名單裡抽籤決定。筆者先將這些評審來自的區域分佈及專業背景歸納列表，並分析如下。

有別於GPHG肇造之初以彰顯瑞士製錶產業為目標，近十餘年則從參賽品牌到賽事宣傳均全面國際化，這當然也牽涉到評審國籍的組成比例。目前主辦單位在這方面雖無明文規範，筆者試借用國際音樂賽事為例，根據同樣設在日內瓦的國際音樂比賽世界聯盟（World Federation of International Music Competitions）之章程，主辦國籍評審比例不得超過全體人數三分之一，才能符合稱為國際性賽事的基本條件。其中雖難排除譬如雙重國籍或原屬族裔等細節，但至少在制度面要展現起碼的公平性。依此衡量，本屆GPHG的瑞士籍評審7名確實未超過三分之一。

在鼓勵國際化的措施上，本屆頒獎典禮也首度全面改採英文進行，而非過去使用法語或英、法交錯的情形。此舉尤其對網路時代的宣傳有相當程度的影響，因為筆者發現歷年GPHG頒獎典禮的YouTube直播和回放的點閱率甚低。今年開始由媒體人Wei Koh主導，除了調整官方語言之外，儀式過程本身的調性及可看性是否也有所改變？值得觀察。

另一個直接涉及賽務的問題是決賽評審間的語言溝通，Wei Koh曾在媒體訪談中透露，除了11月初在日內瓦現場的評審會議，分散在世界各地的評審事前要召開視訊會議，針對賽事內容進行提問與討論。筆者觀察，在任何國際會議中以不同語言交談時，即使有即時翻譯，仍可能產生溝通效率和準確性的問題。雖然GPHG在邀請決賽評審前或有考量個別人選的語文偏好，但評審對於特定語文的表達能力將影響其發言的說服力，並非僅在於能否理解他人的發言內容，而這在議題投票表決時勢將產生一定的影響。

早期的GPHG評審組成似以錶評/藏家居多，2012年改組之後逐漸有更多的鐘錶從業者（品牌代表/製錶師/各款工匠/經銷商等）加入陣容。上表顯示本屆評審的專業背景比例大致二分天下，其中業者部分可再細分為製造與經銷大約各半（7：5），錶媒與收藏者也如此（7：5）。當然具有雙重身份的評審並不少，像代理/經銷商如新加坡The Hour Glass的負責人Michael Tay與杜拜鐘錶周執行長Hamied Seddiqi本身亦屬收藏家；Wei Koh執掌媒體多年後，近來也開始創建高級獨立製錶品牌Legare。但後者表示在他擔任評審主席的三年任期內，自己的品牌決不會參賽。

評審結構多元化的意義

11月初在日內瓦的決審會議期間，24位現場評審將實際上手檢視所有入圍錶款，並彼此討論。Wei Koh表示沒有任何人能懂鐘錶裡裡外外的一切知識，多元背景的評審組合正可透過充分討論下的意見交流，讓評審們在做出投票決定前盡可能地瞭解每一款鐘錶的特色。據筆者先前研究音樂比賽的經驗，各大國際比賽的評審過程卻分為可以討論和禁止討論兩種規範。後項規則只允許在牽涉賽程或議事規則上進行討論，而不能針對選手表現的優劣交相辯論。理由是每位評審的表達能力不同，有的能言善道，有的不善言辭；主辦單位相信每一位評審應具備足夠的專業經驗做出獨立判斷，須避免受其他評審的意見左右。

此一原則是否適用於鐘錶競賽？筆者的看法如下：屬於機械性和技術性的冷知識有較多客觀依據，評審之間意見交流或有幫助；但有關設計、藝術及審美等較偏主觀的領域，評審過程實不需透過討論取得交集，而是直接評分或投票。況且能當上GPHG決賽評審的大多為各方一霸，原本即可能有各自的堅持。這24位現場評審的評分結果佔總成績的2/3，另1/3則由GPHG一千多名會員在網上輸入成績，兩者加總平均即為最後結果。計分方式如下：為每一項目入圍的6件作品排序，個人心目中的首選給6分，其次的給5分，依此類推。所有評審成績加總後，得分最高的即為該組得獎者。

除了基本款、複雜功能…等14個獎項和金指針大獎之外，本屆決賽現場評審須集體負責決定是否有充分理由要頒發以下四個額外獎項，並選出各項得主：無畏創意獎（Audacity Prize）、製錶新秀獎（Horological Revelation Prize）、精準計時獎（Chronometry Prize）、經典代表獎（Iconic Watch Prize）。此外還須推薦、討論和表決有無實至名歸的人物、品牌、單位或計劃可獲得本屆評審團特別獎？

本屆GPHG錶款分款的部份問題及趨勢觀察

打破男女錶款的分類是本屆賽事制度的最大突破。但以錶圈實際狀況分析，其實如Daytona或APRO跨性別配戴的情形早就行之有年，數年前女性戴大錶亦曾一度蔚為風尚；反之，去年甚至連Cartier的小錶Baignoire也出現在某好萊塢男神手腕上，筆者兩年前還曾笑稱若要上手Bvlgari的Serpenti或許也不足為奇。

這兩、三年錶徑縮小的趨勢被視為復古風，也有被稱作中性象徵。但從本屆GPHG首次將男女錶混合歸類的基本款（Essential）和複雜功能款的入圍名單看，12支錶原即屬於傳統上的男裝錶；而新增設的珠寶鑲嵌款（Gemset）的6款錶，則彷彿都是過去女錶項目的標準入圍對象。去年仍採舊制女錶類入圍的Voutilainen 28CG和LV的Tambour Convergence platinum，反而更像男錶，只是較顯斯文。因此新制的立意雖佳，卻有換湯不換藥之嫌，實際影響並不明顯。

無論是任何領域的競賽，若選手或作品之間程度伯仲之間，且各具特色，則競爭精彩可期；然當競爭對手彼此的特色差異性太大，往往會讓評審最難決定，結果也常勝負難料。在不提示特定作品的前提下，筆者認為本屆GPHG各項組別中有幾個看點。

一、時間基本顯示款（Time Only）：本屆6件入圍錶款要比上屆的平均而整齊，評審應各有所好，鹿死誰手較難判定。

二、基本款（Essential）：取代於去年的男錶款，但相較於去年，今年的6件入圍作品特色更顯分歧，易淪為蘋果、橘子的悖論。

三、卓越機械功能款（Mechanical Exception）：這是比複雜功能款更高端的獎項，也是各屆GPHG的重頭戲之一，經常是重棒雲集，本屆亦不例外。附帶一提，無論是哪個獎項，有時遇到兩強爭霸、難分難解，評審可能會將其中一款另推舉至額外獎項，甚至年度金指針大獎。

四、計時碼錶款（Chronograph）：計時功能原本即是許多錶友喜愛的類別，本屆入圍的6件作品裡高手雲集，是可看性最高的獎項之一。

五、小指針款（Petite Aiguille）：此項目的定義是中價位錶款（4,500至10,000瑞郎之間），屬於錶友們較能入手或列入目標的範圍，因此通常會有一定的關注人氣。入圍的6款錶中不乏出色之作，雖特色差異性大，但屬於本屆競爭較激烈的一組。

集結各方行家的多元化評審陣容，將如何從各具特色的眾多精采作品中評選出最後贏家？就待11月7日晚間（臺北11月8日凌晨）於日內瓦頒獎典禮上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