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級鐘錶只是龐大精品市場裡的極小眾?從LVMH到LV時間工坊

Mar 24, 2026

新加坡IAMWATCH錶展
2024年10月新加坡IAMWATCH錶展上,筆者與Jean Arnault一起腕拍,雖然都配戴新Tambour小三針款,他的卻是一支鉭金打造的孤品,樊慰慈攝。

年初以來各大錶媒均刊載瑞士錶業年度財報及業績的各項相關報導,但筆者發現由一家瑞士顧問公司The Mercury Project(水星計畫)針對珠寶及鐘錶業所做的Sell-Out Index (售出指數),卻較少被引用。研讀其報告時發現一個有趣的指標,部分大集團多將旗下珠寶和鐘錶項目放在財報的同一類別裡,若分開來看,珠寶的營收其實要遠超過鐘錶。以Richemont集團2025年總計159億瑞郎的營收為例,卡地亞和梵克雅寶為主的珠寶品牌就佔了71%,江詩丹頓等七個製錶專門品牌(不含萬寶龍)僅佔15%!其餘13%的收入則屬集團旗下的其他類別(皮件、時尚、文具等)。然不同於針對鐘錶項目進行數據分析的Morgan Stanley/LuxeConsult (MSLC),水星計畫的統計似將卡地亞等以珠寶為主的品牌的鐘錶和珠寶業績合併計算。

2025年杜拜錶展
2025年11月杜拜錶展一場獨立製錶創意論壇上,Jean Arnault(左二)與首屆LV Watch Prize 得主Raùl Pagès(左三)、杜拜錶展主席Sediqi先生(左四)及錶媒Wei Koh(右)、SJX(左一)等人同台座談。

去年在珠寶/鐘錶領域,LVMH集團以總營收84億瑞郎居次。由於該集團自2021年併購蒂芬妮後即大刀闊斧地拉高其品牌位階,使蒂芬妮聲勢竄升;加上2011年即納入集團的義大利經典品牌寶格麗,兩者業績即佔集團2025年在該領域業績的85%。相較之下,集團旗下的鐘錶專門品牌泰格豪雅、宇舶、真力時共佔約13%,近年打掉重練的LV製錶業績則約2%。顯示兩大集團在珠寶和鐘錶類別的營收比例上大致相仿,亦即鐘錶項目佔其中的15%。唯珠寶/鐘錶又只是LVMH集團旗下酒類、時尚/皮件…等六大銷售類別之一,根據其本身的財報統計,珠寶/鐘錶項目佔集團去年總營收約八分之一。換言之,若將四個鐘錶專門品牌與珠寶類分開計算,則僅約佔集團年度總營收的1.875%,根本是九牛一毛!筆者為何特別提出這點?其實是為下文鋪梗。

LOUIS VUITTON路易威登Tambour Taiko Spin Time Antipode
Tambour Taiko Spin Time Antipode,具有旋轉順跳顯示時區城市功能的特殊設計,樊慰慈攝。

高級精品業逐鹿鐘錶天下的近況分析

筆者年初時曾寫過一篇網誌,討論LVMH集團旗下部份鐘錶專門品牌近期之發展和頻繁的人事異動。文中即提到居精品業龍頭的LVMH在鐘錶領域佔比較小,遠不及Swatch和Richemont兩大集團,但正不斷積極地擴充版圖。在此進一步整理MSLC近年公佈的部分數據加以分析,擷取LVMH旗下六個品牌:四個鐘錶專門品牌和兩個有投入製錶的珠寶品牌寶格麗、迪奧,另外選擇三個非以鐘錶為主但對製錶有相當投入的高精品牌做為對照:愛馬仕、香奈兒、古馳。

愛馬仕、香奈兒、古馳逐鹿鐘錶天下的近況分析

從上表可以大致看出幾個近年的趨勢走向,以下為筆者個人的分析及觀點:

一、背景說明:2020年是全球疫情爆發的首年,瑞士錶業跌入谷底,出口總額169億瑞郎創2011年以來最低的一年(對照2019年為217億瑞郎)。2021年雖仍在疫情期間,出口總額卻已大幅反彈至223億瑞郎,至2023年更創267億瑞郎高峰,2024至25年雖陸續下滑,但仍高於疫情前2019年的總額。表中取樣品牌近年的業績表現多符合上述的整體趨勢,僅有泰格豪雅等少數例外。

LOUIS VUITTON路易威登Escale
隕石面的Escale,樊慰慈攝。

二、產量或需求減少與售價調高之間的因果關係:機械錶量減價揚的現象並非品牌面對2024至25年需求量下降之因應,也與過去一年來金價及瑞郎匯率同時上揚無絕對的對價關係。上表數據顯示從2020出口谷底至23年成長高峰期間,有些品牌的支數銷量已在減少,但營收卻仍增加,如泰格豪雅、愛馬仕、迪奧,又如真力時的銷量雖然只增加不到一成,營收卻超過一倍!這些應屬品牌策略性調高單價、拉高錶款位階及調整利潤結構的現象。至於銷售量下滑是否肇因於消費者面對漲價而縮手?則需有更全面的市場調查數據才能研判。

LOUIS VUITTON路易威登Tambour Convergence
Tambour Convergence,包含放射紋路的兩種機刻雕花,設計令人驚艷,樊慰慈攝。

三、LVMH集團:旗下鐘錶品牌以泰格豪雅、宇舶居首,近年業績互有起伏;宇舶、真力時雖不時推出亮眼的新品,並於業界獲得好評,但兩者近兩年在銷量和營收上的雙重下滑幅度確實超過平均值。頗具底蘊的寶格麗則能保持相對穩定的發展。重新打造後走獨立精神的LV製錶彷彿是疫情期間竄出的浴火鳳凰,2023年首度正式進入MSLC前五十大排行榜的數據應只算它的過渡期表現,因為強調小而美又高的LV製錶及其產能,應該暫時不會設定在35,000支的年銷量。2025年的數據165M/12K及其反映的較高平均單價,才符合品牌重新定位後的走向。

Daniel Roth陀飛輪
三款接單訂製系列的Daniel Roth陀飛輪,曾獲2024年GPHG最佳陀飛輪獎,樊慰慈攝。

四、對照組的三個品牌:類似LV,愛馬仕和香奈兒均非靠鐘錶定位的兩個獨立高精品牌,近年卻都在機械錶上有十分出色的業績表現。2021年起不但先後躍登MSLC排行榜的前二十大之列,甚至擠下許多知名的傳統專門製錶品牌。跌破專家眼鏡的是,愛馬仕和香奈兒近年雖也努力著墨在男錶領域,並有專門的製錶工坊或與獨立製錶品牌策略結盟,上述業績應仍靠女錶打出天下。此一現象進一步凸顯機械錶男性市場日趨飽和的態勢下,女錶市場已將成為兵家必爭之地,筆者在前一篇專欄裡亦有從不同層面觸及這個議題。隸屬開雲集團旗下首位的古馳,是對照組中唯一於疫情後在鐘錶業績方面不升反降的品牌。這或許和該集團退出製錶產業的決策不無附帶影響,開雲已於2022年出脫旗下唯二的錶類品牌芝柏和雅典。

小而美又高:Jean Arnault與浴火重生的LV時間工坊

LOUIS VUITTON路易威登時間工坊製錶大師Michel Navas
與LV時間工坊製錶大師Michel Navas合影於杜拜錶展的LV展位前,樊慰慈攝。

前面提到LVMH旗下四個鐘錶專門品牌去年業績僅約佔集團總營收的1.875%,若將其中近年重新出發的LV製錶拆開來計算占比,更只有區區的0.225%!而派任主理這還不到集團1/400營收額的冷門(?)小單位,並負責為其操刀轉型的,竟是大老闆的小兒子、目前年僅28歲的Jean Arnault。筆者曾在幾篇網誌裡提過個人對這位青年才俊的基本印象,以及近年在新加坡和杜拜錶展中兩度與他碰面,一起坐在窄小(!)的LV攤位上聊錶或聽他參與論壇發言的趣聞。我認為他是個充滿熱情且學養豐富的愛錶者,當他被賦予重任去整頓LV製錶部門時,即從這個角度進行產品研發。該部門的前身為集團於2011年即已收購,由當代製錶大師Michel Navas與Enrico Barbasini操刀的新建專業錶廠La Fabrique du Temps。目前LVMH集團除前述的四個製錶專門品牌及寶格麗、蒂芬妮之外,還有Daniel Roth、Gérald Genta、L’Epée 1839等三個各有傳承的小型獨立品牌,而後三者在某些業務層面上似乎都隸屬Jean轄下,在過去兩年中即贏得四個GPHG獎項(Daniel Roth兩次、Gérald Genta、L’Epée各一次)。

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獨立製錶大獎獎盃
LV獨立製錶大獎的獎盃,樊慰慈攝。

Jean Arnault另一項重要創意是於2024年開設以獎勵獨立製錶為宗旨的Louis Vuitton Watch Prize,參選對象包含錶師及品牌,每屆一位得主會得到LV在技術、行政資源及行銷上的支持。我認為在模式和意義上有點類似由Jean的大姊Delphine Arnault創立及主導、目的在拔擢高級時尚設計師的LVMH Prize (設立於2014年)。當本文上架時,第二屆決選的結果應該剛出爐(2026/3/25),屆時各大錶媒和社群應會有廣泛的報導。

LEDERER CIC 39mm Racing Green
進入2026 Louis Vuitton Watch Prize決選的LEDERER CIC 39mm Racing Green。

筆者對這項大獎唯一的意見是,不同於時尚界的LVMH Prize明確以發掘年輕設計師為目的,鐘錶的賽事規章卻未限制報名者的年齡!其他的不說,獲勝的獎勵項目之一是可以到LV時間工坊接受廠裡大師的親炙指點,但這屆決賽候選人之一是瑞士獨立製錶學院AHCI創始會員之一、已年近七十的Berhard Lederer,他是我非常崇敬的一位製錶大師,近年以打造一系列「雙」均衡上鍊(remontoir d’égalité)腕錶著稱。倘若最後由他雀屏中選,Lederer應該是和小他四歲的Michel Navas在工坊喝酒聊天,而非接受後者指導吧?

LOUIS VUITTON路易威登LFT 023自製自動上鍊機芯
LOUIS VUITTON LFT 023自製自動上鍊機芯。

當然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新LV製錶於三年前首發的Tambour系列所採用LFT023微型自動上鍊機芯,雖然造型異常精美,設計感十足,卻有業界質疑其在製作上「誠意不足」。但最大的問題或許反而是LV在時尚領域的巨大光環,一時難以消除部分錶友心裡存在的既定印象。加上改頭換面不久的LV製錶就遇到這兩年市場景氣下滑的大環境,對任何品牌經營者都是極大的考驗。筆者只希望集團能給Jean更多時間善加經營,切勿像他哥哥Frédéric Ardnault的情形,2020年起先後擔任泰格豪雅執行長和整個集團鐘錶部負責人都沒幾年,位子還沒坐熱就被調派接掌集團旗下以高級羊絨聞明的低奢品牌Loro Pia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