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正統理解新設計,直擊格拉蘇蒂原創錶廠
Sep 29, 2026
並不是說今日的格拉蘇蒂原創代表了德國高級製錶的全部,而是德國近兩百年製錶歷史最複雜的一段,在它身上留下了非常完整的痕跡,這段歷史也造就了品牌正統的地位。
因歷史造就地位
如果要真正理解德國高級製錶,有一家錶廠一定要看,它甚至能被認為是德國高級製錶的正統繼承者,那就是「格拉蘇蒂原創Glashütte Original」。原因不只是它今天能製作多少複雜腕錶,而是歷史。
德國高級製錶的歷史始於1845年的格拉蘇蒂地區。當時薩克森王國希望替逐漸沒落的礦業小鎮找到新的產業,在政府支持下,朗格先生等等製錶師來到這裡,培養當地人才,逐漸建立起一套從零件、工具到成錶製作的完整產業。1878年,德國製錶學校在此成立,格拉蘇蒂也逐漸成為德國高級製錶的中心。
真正讓格拉蘇蒂原創擁有特殊歷史位置的,卻是接下來的時代。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格拉蘇蒂地區位於東德。隨著社會主義計畫經濟建立,原本各自獨立的製錶企業陸續被國有化。到了1951年,所有在格拉蘇蒂地區的製錶廠及品牌,全面被整併成VEB Glashütter Uhrenbetriebe,也就是GUB。從此往後近40年,它成為格拉蘇蒂地區唯一的腕錶製造企業。
直到1990年兩德統一,VEB Glashütter Uhrenbetriebe改制為Glashütter Uhrenbetrieb GmbH,成為原國營企業的法定繼承者;1994年私有化之後,正式以格拉蘇蒂原創為品牌名稱,重新回到高級製錶領域。所以,是格拉蘇蒂原創之所以成為德國高級製錶傳統的正統繼承者,這不是品牌故事,而是特殊歷史走向所造成的結果。
但它承接的不是單一一家公司的歷史,而是戰後格拉蘇蒂地區製錶產業被整合之後,留下來所有的技術體系,甚至在鐵幕與石英危機的年代,包括機械機芯製造、工具製作與機械工程能力,依然在這個體系中持續存在。
正因如此,來到格拉蘇蒂,我特別想走進格拉蘇蒂原創的錶廠。因為我要看的不只是一只錶怎麼被製造,而是1845年開始的格拉蘇蒂製錶傳統,經過戰爭、國有化、東西德分裂與重新統一之後,今天究竟還留下了什麼?
格拉蘇蒂鐘錶博物館
這棟在1881年落成的建築前身是,由格拉蘇蒂地區四大創始製錶師其中之一的Moritz Grossmann所創立的鐘錶學校,現在由Swatch集團所擁有、運營的格拉蘇蒂鐘錶博物館,大廳中央的鎮館之寶,是格拉蘇蒂當地的製錶師Hermann Goertz,花費30多年、在1925年才完成的天文藝術鐘。
完整體系的厚實延續
其實我對格拉蘇蒂總部的第一印象和「百年傳統」完全不同。挑高23米的巨大中庭,大面積玻璃讓自然光進入建築,四層樓的工作區沿著中庭展開。這裡不像我想像中的古老製錶工坊,更像一座高度精密化的現代工程中心。真正開始參觀生產線,才發現歷史並沒有消失,而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如同強調機芯製造的歐洲各大品牌,一只新錶一定從設計與工程開發開始,格拉蘇蒂原創也一樣,透過CAD建立圖表、結構;需要特殊工具,就由自己的工具製造部門製作。所謂Manufactory真正困難的地方,不只是「我有自己的機芯」,而是你到底掌握了多少製造一枚機芯所需要的能力。
這件事情放回格拉蘇蒂原創的歷史尤其有意思。東德時期物資與供應受到限制,GUB反而必須建立更強的內部製造能力,甚至設立特殊機械製造部門,自行解決重要零件與生產設備問題。今天我們看到的高度垂直整合,某種程度上也帶著這段特殊歷史留下的痕跡。
事實上,格拉蘇蒂零件製造部門,保留了許多早期的機械設備,來進行一些不一定非新式設備才能達成的細節,格拉蘇蒂波紋、珍珠圓點紋、倒角、拋光、手工雕刻等等透過透明底蓋看到的這些細節,很容易把它們統稱為「德國味」,來到這裡才知道,每一種效果背後都是一道真正的工序。
例如一枚看似不起眼的鵝頸微調,為了得到真正平整如鏡的表面,傳統拋光可能就要耗上一個小時,藍鋼螺絲也是如此,被拋光的鋼製螺絲會加熱至大約290°C,金屬表面隨著溫度一路變化,最後才在短暫的時間窗口裡,得到一致的深藍色。
看著這些工序,我有一個很直接的感受:機器負責把零件做到精準,人則負責把它變成高級製錶,「德國味」並不是裝飾,我們今天認為很漂亮的德國機芯美學,很多一開始不是為了裝飾而存在,而是過去製錶師為了解決精準、穩定與維修等問題所發展出的技術。當一套方法被使用一百多年之後,功能最後變成了美學。
3/4夾板就是最好的例子。這項從19世紀延續下來的德式機芯架構,用大面積夾板來固定,從發條盒到擒縱輪的大部分輪系,最初考量的首先是機芯結構的穩定性;之後再加上鵝頸微調、黃金套筒、藍鋼螺絲、格拉蘇蒂波紋與手工雕刻擺輪夾板,逐漸形成今天一眼就能辨認的德式製錶風格。
在最終組裝區,我看到超過數十位製錶師隔著大片玻璃安靜工作,最讓我意外的是,萬年曆這種在許多品牌,已經屬於高複雜工坊負責的機芯,仍由一般組裝部門完成,再往裡面,才是真正的高複雜製錶工坊,包括飛行陀飛輪、Senator Cosmopolite等作品在這裡完成。一枚超過450個零件的複雜機芯,可能需要長達六個星期,而且從頭到尾由同一位製錶師負責。到這裡,「手工製錶」不再是一個形容詞,而是一個可以真正換算成時間的工作,但組裝完成,也不代表一只錶已經完成。
以Senator Excellence為例,這個由格拉蘇蒂原創推動的自有認證,Calibre 36完成之後還必須接受長達24天的廠內測試,包括六方位走時、走時穩定性、100小時動力儲存、防水、外觀與功能等檢查。只有通過完整測試的腕錶,才能得到代表品質認證的「Q」標誌。
我覺得這測試最能說明德國製錶的個性。前面花那麼多時間把一枚機芯做得漂亮,最後仍然要回到最現實的一件事:它首先必須是一枚可靠而精準的機械機芯。
1845年的故事還沒有結束,中間經歷兩次世界大戰、企業國有化、東西德分裂、石英危機,再到兩德統一,很多公司的名字消失又重新出現,政治制度甚至徹底改變,但「在格拉蘇蒂製造機械腕錶」這件事,始終沒有真正中斷。
文/劉必祥 資料提供/格拉蘇蒂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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