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琺瑯面的勞力士Daytona是不是真的大明火琺瑯？

勞力士的白琺瑯面Daytona是今年錶展上最受注目的新作之一；某位堪稱世界級玩家的錶友這次唯二跟我討論的新錶就包含了這款。為了實現工業化量產，勞力士導入了新式琺瑯製程——當然我們知道這款的量在他們家的產線中絕對不會多，只是勞力士的「不多」對其他品牌而言仍然稱得上是工業量產。為了解決傳統大明火琺瑯燒製時底盤金屬和表面琺瑯膨脹不均導致的變形問題，勞力士採用了陶瓷材質的底盤胚體，由於陶瓷和琺瑯受熱的膨脹率相近，燒出來的成品理論上不會變形，而且一般為了抵銷金屬胚體的變形會在背面也塗上琺瑯，由此導致厚度增加，勞力士的做法只需單面塗布，厚度跟一般的面盤幾乎無異。

首先我有點意外某些海外媒體認為這是勞力士首創的技術，然而據我所知OMEGA至少在2018年推出的黑琺瑯面奧運紀念錶上就已經導入陶瓷胚體了，雖然在這八年間普及的情形不得而知，但絕對不算全新的技術。其次是似乎有些外國玩家認為這樣就不算大明火琺瑯了（台灣好像比較少聽說這種質疑），他們認為必須是用金屬胚體的才叫琺瑯（enamel），否則法律上必須稱之為「釉面（glaze）」，而「大明火（grand feu）」一詞在錶界更是具有約定俗成的地位，不是你隨隨便便就能用的（相關論述可以參考https://reurl.cc/vEba0j，不過作者似乎並不知悉OMEGA在相關技術的發展，而文中觀點我也不盡認同）。

坦白說一開始我對於這種論調頗不以為然，或許一方面是因為我認為這也不是什麼新技術，事到如今才來爭論它的定義沒什麼意思（而且你很難否認針對勞力士的意味濃厚）。不過最近又讀了一次Anita Porchet 2018年受訪時的一段話卻讓我重新反省了這當中的價值觀。

原文稍長但且容我引用：「現在瑞士認為失傳的技術另外找其他方法來解決就好了。比如說工程師對白琺瑯的想法。像是用真空爐來燒就不會有氣泡、誰誰誰發明了能夠耐高溫的金屬胚體之類的，但這些都跟我的工作無關。並不是說要否定進化和發展，只是這麼一來就無法守護既有的know-how了。所以我選擇了獨自製作的這條路。無法工業化的琺瑯或許確實不完美。就是因為真的琺瑯會變形所以才需要錶款組裝的技術來配合。但這才是真正的琺瑯。」

持平來說Anita這裡的論調並沒有提出太多新觀點，甚至你要說她就是守舊我也無法反駁，但她作為一代大師，字裡行間透露出的熱情和使命感卻大大強化了這種主張的說服力，儘管我仍然不會因此改變稱呼、開始贊同用陶瓷胚體的不算真的大明火琺瑯，但我確實能夠對抱持這種看法的人多了一分理解——儘管與此同時我也認為有些人並沒有深入思考，只是聽到有人喊了就跟著選邊站而已。

事實上這就跟手工打磨或是機刻雕花 vs. CNC一樣，像高級機械錶這種讚揚落後技術的產業永遠要面對「導入多新的技術算破壞傳統」的議題，而新與舊之間那條容許的臨界線隨著不同人、不同位置乃至於不同時代也都將持續來回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