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X力與你同在：何謂Remontoir d’égalité？（上篇）

機械錶有個有趣的名詞：複雜功能（complications），原意是指除了顯示時、分、（秒）等基本時間之外的其他功能顯示，譬如計時、測速、月相，而更高階的則通常包括萬年曆、追針計時、三問、大小自鳴等。喂！怎漏掉陀飛輪？當然，陀飛輪通常也被列為複雜功能之一，而且一般都價格不斐。但因為它的目的並非用於「顯示」任何東西，而純粹為了提升懷錶擒縱擺輪的穩定性及效率，因此雖然製作上較為複雜，在某些傳統派的觀念裡並不將之列為複雜功能項目。說到「顯示」，傳統陀飛輪懷錶不用說，連百達翡麗腕錶也不習慣在錶盤上開窗秀出陀飛輪。原因並非講究低調奢華，而是認為過去採用動、植物性潤滑油不宜常受陽光曝曬。但現代的合成潤滑油則應無此顧慮，因此近年多數品牌的陀飛輪腕錶多會在錶盤上讓陀飛輪亮相，主要是呈現高級製錶工藝的美感。

其實機械錶還有一項被譽為聖杯級的技藝，亦即remontoir d’égalité，筆者過去常疑惑它為何沒被拿來和追針、三問、自鳴等相提並論，列入複雜功能？後來發現原因其實和上面提到陀飛輪在機械錶上的特性類似，都不屬於「功能性顯示」；而且remontoir d’égalité的製作難度更高，尤其若要被微型化置於腕錶機芯的輪系中，只有極少數的製錶師具備此等高超的技術和經驗，因此始終被視為一項不世出的稀有機械結構。

首先必須來個正名，以上為何不用中文名稱而以繞口的法文呈現？因為目前對此似乎並無正式而精確的翻譯名詞。較常見的辭彙是「恆定動力」，但這個譯名是指constant force （且翻譯得不甚恰當，後文將做解釋），而非remontoir d’égalité。Remontoir意指「上鍊」，égalité則是「均衡」。「均衡上鍊」是方法，「恆定動力」是目的，方法和目的在語意上是不同的。進一步釐清，這裡指的「上鍊」並非一般從錶冠對發條盒進行上鍊，而是在輪系結構中附加一個包含螺旋形小發條裝置，進行主發條盒之外的二次自動上鍊，用以調節從發條盒傳輸至擒縱輪系過程中的動力。若以基本的「四番車」輪系為例，通常是將均衡上鍊裝置放在第四番車（用以驅動擒縱輪的齒輪）之前，第二或第三番車之後。唯20世紀英國製錶大師George Daniels曾表示，放在任何兩個輪系之間都行。

均衡上鍊裝置的功用

為何需要增加這個小裝置以進行二次自動上鍊？一般無此特殊裝置的機械錶在動力傳送過程中，常因發條處於鬆緊不同狀態而影響游絲擺幅。滿鍊的前20%動力充足，可能使擺幅略為偏快；反之，最後20%的動力減弱則可能造成擺幅偏慢。雖然在譬如60小時動儲的一個循環過程中，即使最初和最後的10小時可能有些微偏差，一支錶平均下來的走時仍能維持在品牌出廠設定的標準範圍內，也不會影響現代人日常生活中的一般需要；但17-18世紀的歐洲海權時代沒有衛星導航，航海鐘若有偏差將產生差之毫釐、失之千里的航行誤差。也因此均衡上鍊裝置最初是由英國製錶前驅John Harrison （1693-1776）成功研發，並運用在其H4航海鐘裡，以確保機芯輪系能保持穩定的動力，後續更發揮其最大效益。18世紀末經寶璣大師（1747-1823）繼續優化，並於1798年將之註冊專利。

為「恆定動力」正名，及數種不同機械原理

其次，「恆定動力」一詞的翻譯在機械錶上頗易產生誤解，constant force在修辭上較貼切的意思是穩定動力，亦即前述從發條盒輸送到擒縱輪的動力能保持均衡，不至於由強至弱遞減，並非指其能產生源源不絕的動力。但為了達到動力穩定之目的，均衡上鍊裝置（remontoir d’égalité）僅為方式之一，其他也包括俗稱的芝麻鍊（ fusée and chain）。後者動力完全來自發條盒，輪系中沒有二次自動上鍊的小發條，而是靠發條盒外以芝麻鍊纏繞著的錐狀滑輪，發條盒釋放動力時芝麻鍊隨著錐狀滑輪由小變大的直徑轉動，用以平衡原本由大變小的扭力，並使動儲期間輸送到擒縱系統的力量保持均衡。

兩種不同機制均為達到穩定動力的目標。在近代機械錶領域，首先將均衡上鍊裝置運用在腕錶的是F.P. Journe於1991年完成的一支編號11/91原型錶Tourbillon à Remontoir d’Egalité，第一款芝麻鍊腕錶則為朗格於1994年推出的Tourbillon, Pour le Mérite。但近三十年來，仍有不同製錶師持續研發，向「穩定動力」的崇高目標邁進。 （待續）